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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城卷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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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 
 

被选中者  

2009-09-28 13:28:19|  分类: 法力燃烧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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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中学那阵,我最盼望的日子是大扫除,大扫除就意味着不用上课,老师领头带着我们玩。老师领着玩与自己玩根本就是两码事,没有家长骂,没有负罪感,打着为公家干活的旗号,玩得问心无愧光明正大,玩得尽兴,玩得愉快,跟现在的公务员开大会差不多,所以每到上课,我就魂飞天外,盼着什么时候大扫除,大扫除的时候,就盼着下一次大扫除,吃饭睡觉也想着扫除的事,恨不得每天都在扫除,这充分证明了我从小就是个当清洁工的坯子,胸无大志。

当然,像我这么爱好扫除的同学,扫除时一定没活可干,因为真正的活都被班长和生活委员包揽了,他们在老师眼皮底下汗流浃背,勤劳得像匹马,剩下的人只能举把扫帚嘿哈作声地拼刺刀,真正令人同情的是班里最爱说话的两个女生,老师派她俩去打扫学校的公共厕所,用班主任老牛的话说,谁叫我上课不愉快,我就叫他扫除时不愉快。扫除本来是件各得其所的事,老师扫除是为了不上课,班长们扫除是为了优秀干部,我们扫除则是为了玩,总之都不是为了扫除本身,而关于扫除的真正悲剧在于,有人的扫除就是扫除,纯扫除,举头擦灰,低头扫地,面对着瓷砖和马桶,像清洁工一样扫除。而选中她们的来由仅仅是因为,她们爱说话。

说话跟扫厕所,本来是两件毫不相干的事,一个爱讲话的人,更适合去做主持人或者去开会,非要惩戒,你派她去做扫除啦啦队,效果也不可同日而语,而扫厕所则要捂紧口鼻,别说讲话,连喘气都得小心翼翼,倒是“两女一杯”那二位人杰对此再适合不过,这样的地方,偏偏安排擅长说话的人去打扫,除了叨扰得入厕之人不能酣畅淋漓,我还真想不出有什么妙用。唯一的解释是,她们犯了错,不管错在哪里,身份就此产生变化,成为与别人不同的人,遇上扫厕所这样的苦差事,老师第一个就想到她们,而那些学习好的学生,老师也常常想起,只是交给他们的肯定是些美差,只有我们这样毫不出众的傻小子,无人问津反倒落得个逍遥自在。于是我们知道,大多数时候,你被选中,往往并不因为你最适合,而是你和别人不一样。

古语有云,木秀于林风必摧之,其实不光是秀于林的,矮于林的也一样,长得歪瓜裂枣貌似违章,偌大片林子就瞅你不顺眼,很容易就成为伐木工人的腰斩对象,所以说但凡被选中者,必有异与他人之处,一兜豆粒挑来拣去,先入法眼的往往都是那些颗粒饱满色泽均匀的,我们称之为品种优良,留做种粒或自己食用,然后就收拾那些干瘪孱弱的,一股脑扫到地上喂给鸡狗,都是首批被照顾的重点对象,才没人管你营养不营养,谁叫你长得不一样。

格里高尔一觉醒来,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大甲虫,他知道自己作为职员的生活已经被毁掉,于是苟延残喘坐以待毙,可他从来没有想过,自己在那一刻已经被选中了,正如杰克逊并不知道自己是被神选中的乐器,牛顿也不了解那颗苹果竟是上帝的抽给他的签,上帝就是如此诙谐而促狭,他赋予选中的人独特的样貌,并用世人的偏见去折磨他,只有承受得了这种折磨的人,才能获得空前的成就。而本来有太多的人,都带着被选中的签来到人间,刚开始他们知道自己和别人不同,满心欢喜等待着被选中一刻的到来,这天终于来到了,选中他们的却是扫厕所的光辉事业,于是他们感到屈辱,感到无地自容,从此开始努力学得和别人一样,当他们终于如愿以偿变得平庸,就再也不是被选中者,甚至从来不知道自己应该被选中去做什么。

对待与我们不同的人,我们总是缺乏足够的耐心,有人在某方面证明他比一般人要强,仅仅因为这方面是我们需要的,或显而易见的,我们就忙不迭地将所有好事都扣到他头上,用荣誉去消解他的本能,而那些短时间内无法证明对我们有用的奇人,我们就武断地称之为怪胎禽兽,恨不得将之逐出族群而后快,以偏见扼杀他的专长,就这样,一只只丑小鸭未等到变成天鹅就先成了烤鸭,本该老鼠完成的工作,却要抬头大象去通下水管道,擅长科研的,偏要他去应酬,擅长表演的,非要为人表率,经商的去作秀,打拳的去行政,到头来马嘴贴上了牛头,鸳鸯配给了公鸡,放眼望去一片尸位素餐里倒歪斜,多少度身订做虚席以待的椅子,最终坐在上面的却是硕大无朋歪歪扭扭的屁股,多少奇形怪状的被选中者,渐渐磨平了边消掉了角,成为一枚枚做工严谨规格统一的零件。

其实我想说的是,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和别人不一样,那么你一定是被选中了,无论是谁,反正被厕所选中的几率微乎其微,如果这时候有人派你去扫厕所,请你对他说,对不起,哥不干这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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