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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学与搬家  

2009-08-16 21:36:52|  分类: 雷神之锤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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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除了我,我认识的人中再没有人立志于文学,嫌丢人.我上大学本科的时候念的是金融,名字够唬人的,听说的人都先情不自禁地来上一句,好专业啊,然后再该说什么说什么.念上了这么好的专业,我却身在福中不知福,成天苦闷于身边没人讨论文学,大家都觉得谈文学是不务正业,既然来读金融,当然要时不时从嘴里迸出两句次债K线什么的来唬人,文学是中小学生和上个世纪的人才感兴趣的事,归根结底,弄这个东西的人肯定脑子不太正常.

 在我旁边寝室倒有个人,身材壮硕,一身疙瘩肉,三九天非要穿上条背心出门,大家不好明说他缺心眼,只能说这是位奇人,晚上熄灯总有人汇报这奇人最近又在搞哪种飞机了,当时的大学男生普遍性苦闷,晚上除了蒙上被子奋力出货,就只能以笑谈论女大学生和这位奇人取乐,有段时间爆出了猛料,奇人正写小说呢,众人皆笑,以之奇奇人,我也跟着笑,不过笑过却更加苦闷,连文学书也不敢看了,更不敢谈文学,怕别人把我划到奇人这个行列里.其实我的担心是多余的,因为据说在别的寝室里,我也早已成了奇人,其实那位奇人早就把我视为至亲了.

 总有人问我,听说你搞文学?我总是火冒三丈地回应他,你才搞文学,你全家都搞文学!这是我编的一个冷笑话,其实在今天文学倒还不至于糟糕到跟中国足球为伍的地步,但有一点却是肯定的,那就是大家都以为搞文学是件不切实际的事情,虽不至于鄙视,但没正事的印象肯定是坐实了.更有意思的是,如果你搞的是通俗文学倒还好些,比如小资情调的,笔下的人物总要去星巴克要一杯咖啡嘬饮的,又比如野史的,考证李逵的二姨妈的姥爷是否跟张飞的孙女是姻亲的,还比如武侠的,主人公撩起一脚正中水上飞会阴的,再比如恐怖的,他后背上的脸正冲你笑呢.写这些的倒还靠谱些,最起码有人抢着出版,卖得也还好,就连搞色情文学都比搞严肃文学强,因为总还有人理解你在忙活啥,严肃文学?啥叫严肃文学?瞧你嬉皮笑脸的样子,严肃给谁看呢?

 研究生终于念上了中文,总以为这下情况会好些.以后别人问我的专业,不再感慨好专业了,而是自觉地不再往下问这个话题,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,目光中多少透着几分怜悯与同情.也有人主动来跟我谈文学了,上来就咣铛一句问你了不了解某作家,话题变着法地往易中天于丹身上引,有位大哥长着铁一样的脸,是位三国迷,拉住我硬唠了十块钱的曹操和刘备,一副真诚的样子,逃都逃不了.中文系自己的学生更关心使用哪种方法来批评鲁迅,有人主张从鲁迅的收入着手,也有人主张从鲁迅的老婆着手,我最钦佩的一位大哥从来没读过<白鹿原>,却洋洋洒洒写出了近两万字研究陈忠实的论文,终于获得了优秀研究生奖学金,不服都不行.你想跟他谈埃梅,他跟你谈废名,你想顺着他谈谈中国的,刚提了一个王小波,他还是跟你谈废名,不用说,废名大哥是上节课刚讲过的,备忘用的.中文系最出彩的事件来自一堂英语课,一位外专业的大哥不识好歹,来跟我们专业的人拽朱文,刚拽了五秒钟就被我们专业的大哥一句废名干挺儿,接下来我们大哥足足给他讲了一堂课的废名,直讲得他目光迷离口吐白沫,中文专业的人闻之此事,纷纷叫好,差点击鼓相庆,读过再多的书也没用,不识废名冯文炳,你跟我拽什么文学.

 前两天看石康的博客,他问个导演,到底是生意人牛逼还是艺术家牛逼.到底是做导演的,立刻说艺术家牛逼.为啥?还用说么?自古以来再成功的生意人也早没影了,艺术作品却大多留了下来.这话说得没错,我爱听,其实搞文学的人,干着这种不创造一分钱产值的行当,图的无非是个名,生前比别人憋屈,换得生后比别人彰显,这是所有潦倒中的文艺工作者唯一的安慰.我想有一天,假如艺术真的消失了,我是说再也没人去关注艺术,从事艺术,献身艺术,那么文学家也会最后一个消失.

 假如我有儿子,我一定要他看很多很多的书,我会告诉他,即使你不打算从事这个行业,那么你也要关心它,关怀它,关注它.不要忘了文学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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